长三角拒绝低空内卷,构建“无界空域”新生态
2026-03-04 08:51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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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空经济正在告别“十四五”时期普遍存在的园区同质化竞赛。2026年新春伊始,“长三角低空经济产业集群发展联盟”筹备处在上海长宁成立,沪苏浙皖50余家企业和机构共同参与。成立仪式现场发布的《长三角低空经济产业集群发展联盟倡议书》提出“空域无界、标准互认、产业共生”,意在以协同之力撬动万亿级产业链构建。
“十五五”开局的胜负手,已不再是单点起飞的速度、航线数量的堆砌,而是谁能率先打通跨省通行的规则体系与监管接口,把行政区划下的“有界空域”,转化为一体化治理与产业协同可持续运转的“无界”生态。
长三角低空经济需从“同质化竞争”转向“协同接力”
回望“十四五”,长三角低空经济确实经历了一段“野蛮生长”的亢奋期,园区竞相上马,招商补贴内卷,应用场景趋同。“遍地开花”的热度背后,隐忧也在累积。产业环节重复建设难以避免,资源要素被行政边界切割,企业跨市跨省协作常常卡在不同的审批口径与不兼容的平台体系里。
进入“十五五”,这种粗放逻辑必须纠偏。“长三角低空经济产业集群发展联盟”的组建,正是要推动各城市从拼园区、拼规模的“单打独斗”,转向拼分工、拼体系的“集群作战”。
在新的低空产业版图中,三省一市不应继续复制同一份“产业清单”,而是要按禀赋把优势嵌入同一张网络。上海更强调“大脑”和“枢纽”功能,聚焦标准、适航认证与高端服务,并提出共建覆盖长三角的“设施网、空联网、航路网和服务网”,补齐“研发制造—中试适航—场景应用”的链条短板。
苏浙皖作为“躯干”和“底座”,以制造业能力承接规模化生产。其中,江苏依托南京、苏州、无锡等地,发力大中型工业级无人机与eVTOL整机制造。安徽以“合肥+芜湖”双核联动,一侧做总部与孵化,一侧依托通用航空产业综合示范区完善制造闭环。浙江则发挥“试飞场”“应用田”优势,围绕“低空+物流”“低空+文旅”等新业态,用市场需求反向牵引技术迭代。
与此同时,低空飞行的基础设施也需要“去泡沫”。区域协同不应再支持县级层面盲目上马高成本通用机场,而应转向集约化的“模块化垂直起降点”。以上海青浦的实践为例,它以“北斗智联”为底座,规划网格化布局50个以上分布式起降点,打造跨省“低空走廊”。这种“节点更密、网络更通、服务更标准”的思路,不仅服务于其2027年产业规模突破200亿元的目标,更关键的是通过互联互通的公共底座,把长三角从“各做各的”真正拼成一个可运行的产业整体。
移除行政壁垒,推动空域监管一体化
低空经济“飞不起来”的症结,往往不是因为飞行器不够先进,而是由于治理链条被行政边界“切碎”。空域划设、飞行计划、气象保障、通导监、应急处置……任何一个环节若在跨省时出现“接口不兼容”,运营方就得付出成倍的合规成本。要构建真正的“无界空域”,关键不在于把每座城市都练成“单项冠军”,而在于把区域织成“一套规则、一个接口”的统一网络。
江苏的先行探索,为“拆墙”找到了具体的切口。2025年施行的《苏州市低空经济促进条例》成为全国首个由设区市协同制定的专项法规体系。苏州明确提出建设全市统一的低空飞行服务平台,并强调该平台需与上级系统实现信息和服务对接。无锡出台的低空经济发展促进条例则特别强调,凡是能依托国家一体化监管平台获取的低空飞行信息,“不得要求重复登记”,以提升跨省飞行的报备审批效率。
更大的“无界”,还需要长三角层面的系统集成。上海在《关于链接长三角加快建设低空经济先进制造业集群的若干措施》中,精准地将发力点瞄准“标准互认”。通过推动建立“一站式”适航服务平台,上海致力于实现“一次测试、全域认可”,即企业在上海完成适航认证后,其证书与数据能在长三角其他城市被直接采信。
在基础设施端,“一屏管低空”的雏形也已显现。苏州依托已建成的143个起降点和监管平台,推动实现全流程线上化闭环;中国电信等运营商在安徽芜湖等地积极构建“通信-导航-感知-算力”一体化的低空智联网。这些技术底座的夯实,为区域内的数据漫游和共享提供了可能。
公共服务的跨域供给也必不可少。例如,长三角气象部门现已建立区域灾害性天气联防机制,免费提供逐日预报、雷达实况等服务,将安全飞行所需的公共服务做成跨省通用的“标准件”,降低企业运营门槛。
总体而言,“无界空域”拼的是制度协同能力,即先以标准互认形成“最小公约数”,再以数据互通做实“监管账本”,最终以风险分级与监管互信减少对合规运营的系统性打扰,让低空经济从“飞得起来”走向“飞得顺、飞得省、飞得可持续”。
塑造长三角低空经济的“新质协同力”
低空经济之于长三角,绝非仅是增添了一种交通维度,而是一场重塑区域“时间尺度”的变革。它将物流配送、应急救援与城市治理从传统的“天级调度”压缩至“小时级响应”。这种在实战中沉淀出的跨域协作能力,倒逼区域治理从“各管一段”升级为“同网运行”,而这正是“十五五”期间长三角急需的“新质协同力”。
这股力量,首先需推动产业协同从“物理集聚”迈向“功能互补”。当低空网络真正成形,“研发在上海、制造在苏皖、应用在浙江”的区域分工才能摆脱地理黏性,实现高效运转,并赋能边缘地区通过低空场景,极速接入核心市场与公共服务体系。
其次,应牵引治理协同从“制度突围”走向“系统集成”。无论是协同立法、标准互认还是平台对接,其本质都是在合力拆除“看不见的行政围墙”,让企业不再为重复合规买单,让跨域监管互信逐步由虚变实。
再者,促进空间协同从“平面连接”升级为“立体融合”。低空航线作为垂直于地面的“第三通道”,与高铁、高速共同构建起更有弹性的立体交通网。它既能分担核心城市间的高频通勤压力,也能为苏北、皖西等交通末梢补上通达性短板,打开新的增长想象空间。
因此,拒绝“低空内卷”的关键,在于将竞争标尺从“谁补贴更猛、谁航线更炫”回调至“谁把体系做得更稳”。真正的胜负手,在于场景能否持续运行、模式能否跨省复制。只有当产业链、航路网与治理规则真正织成一张网,长三角低空经济才能从“各自起飞”走向区域“编队巡航”。
(澎湃新闻2026年3月3日,戚姚维、全晨琦)